天空仿佛在这一刻塌陷了下来。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战场,突兀地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真空中。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猛地将整个第七防线塞进了一个密闭的铁罐里,然后抽干了所有的氧气。
漆黑的秽气化为实质的浓雾,贴着地面迅速蔓延。那些原本疯狂冲击战壕的低阶魔物,此刻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纷纷伏倒在泥泞里,发出类似于犬类遇到猛兽时的呜咽颤抖。
铁鸦班战壕里。那个刚才还在给步枪装填灵能弹的新兵,动作僵在半空。他觉得鼻子有些痒,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手的温热。紧接着,他的眼角、耳朵里也开始渗出黑红的血丝。那是普通人的肉体无法承受这种层级灵压强行降临时的生理性溃变。
归墟阶。
这三个字在陆惊寒脑海中炸开。深渊里的魔将跨越了界域屏障,直接降维踩进了这片只有炮灰的低阶战场。
“咔……咔咔。”
细碎的开裂声在陆惊寒身后响起。秦晚卿双手死死握住霜刃,刀柄上的纹路已经深陷进她的掌心。她引以为傲的冰系领域,在那股无形力量的碾压下,正如同纸糊般大面积龟裂。冰霜化作浑浊的水汽,连维持刀身上的寒芒都变得极其艰难。
她大口喘着气,肺里像是灌满了碎玻璃。世家教科书里宣扬的“防线绝对安全论”、那套只要照章办事就能抵御秽魔的规则,在这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她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生物面对上位捕食者时最本能的恐惧。
“别发呆!”骆七音嘶哑的声音勉强穿透了威压的封锁,她的机械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浓雾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
一道高大的人影踏碎虚空,降临在战壕上方。那人全身覆着厚重的黑铁重铠,铠甲表面缠绕着腐蚀性的暗紫色气息。深渊魔将,石烬。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四周成片倒下的军士,也没有看一眼正在溃散的冰系领域。头盔缝隙中亮起的两团猩红光芒,犹如探照灯般,在一瞬间锁定了陆惊寒。
没有多余的废话,石烬反手拔出身后的重剑,身形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般直坠而下。
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这一剑势大力沉,带着劈山断岳的毁灭气息,直取陆惊寒的头颅。
陆惊寒没有退。他知道退不开。就在那带着浓重腥风的剑气距离他眉心只有半寸、连他额前的头发都被割断的刹那,石烬的手腕却极其生硬地一扭。
那足以劈碎头骨的一击,硬生生偏离了泥丸宫的致命点,化作一记横扫,狠狠拍在陆惊寒的胸口。
“砰——!”
陆惊寒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碎了战壕后方的三层沙袋。剧烈的物理冲击让他的五脏六腑几乎移位。
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
在遭受生命威胁的瞬间,隐藏在他泥丸宫深处的空间灵魂池被刺激到了极点。那把代表着禁忌与诅咒的碎空寂,发出了极其狂躁的轰鸣。它像是一头护主的饿狼,急不可耐地想要破体而出,去切碎眼前这个敢于挑衅的敌人。
“不……回去!”
陆惊寒在废墟中死死咬紧牙关,指甲甚至抠穿了战术手套,抠进了掌心的肉里。灵魂深处传来被无形钝刀来回切割的剧痛。他将大半的精力全部调动起来,化作一层层枷锁,死死锁住体内暴走的幽蓝波段,任由经脉中能量逆流产生的撕裂感摧毁着身体。
腥甜的魂血涌上喉咙。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那口带着细碎灵魂残渣的血咽了回去。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他捕捉到了石烬刚才刻意避开他泥丸宫的意图。
这个疯子,不杀他,是在极限施压,逼他双刃同解。
“人类的天才,难道只能像家畜一样喷火吗!”
石烬提着重剑,一步步走向废墟,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
“那就如你所愿。”
陆惊寒猛地睁开眼,强压下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幽蓝。他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单膝跪地,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再有任何掩饰。破妄阶初期的底蕴毫无保留地释放。暗银战服上的星斗纹路瞬间越过安全阈值,直接飙升至超载红线。
“焚天境,开!”
炽热的劫火以他为中心,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四周原本阴冷的空气瞬间被加热到沸点,地面的积水直接蒸发,甚至连沙袋里的沙子都开始呈现出融化的玻璃状。
陆惊寒拔出制式长刀,刀身已被烧得通红。他顶着巨大的压迫感,借着火势反冲而上,一刀斩在石烬的重剑上。
极致的高温与深渊秽气发生了剧烈的湮灭反应。爆炸的气浪将周围十几米内的掩体全部夷为平地。石烬那沉重如山的躯体,竟在这纯粹毁灭的火海冲击下,被生生逼退了半步。
魔将低下头,看了一眼重铠上被烧焦的痕迹。头盔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他没有再追击,而是借着爆炸的反冲力,身形融入了后方重新翻滚起来的浓雾中。
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焦土上的点点余烬。
陆惊寒的战服发出了尖锐的“滴滴”声。护臂屏幕上,灵压配额彻底归零的红色警报闪烁个不停。灵脉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大口喘着粗气,用刀拄着地,勉强维持着半跪的姿势。
“轰隆——”
刚才高阶碰撞的余波,终于成为了压垮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薄弱的战壕在气浪中彻底坍塌。陆惊寒转过头,看向侧翼。
秦晚卿和骆七音,以及几名幸存的老兵,被泥石流般的塌方卷入了下方的一个废墟死角。出路被成吨的合金钢筋堵死。更要命的是,没有了石烬威压的压制,外围那无穷无尽的秽魔再次暴动,如黑色的瀑布般涌向那个缺口。
而在那一群秽魔的后方,那具被楚氏投放进来的半机械魔体,表面镶嵌的几根核心晶管正以一种极度危险的高频节奏闪烁着刺目的红芒。它体内的灵能炸药即将失控。
通讯器里传来霍铁山声嘶力竭的吼叫:“关闭侧翼七号通道!马上落闸!绝不能让那玩意炸在我的军需库门口!”
陆惊寒听着耳机里的命令,看着下方已经被魔物潮水渐渐淹没的秦晚卿等人。他知道,自己的常规灵脉配额已经一滴不剩。退路被断,如果没有奇迹,下面的人活不过三十秒。
“别碰那条线。”他低声对着自己说,但手却慢慢背到了身后。
